离开。
“殿下,你去哪?”
“书房。”
“这也不过去关心几句,难道殿下最近看他不顺眼?”
段云奕嘀咕了一声,继续和别人对练。
先前倒是没有,现在是有点看不顺眼了。
熟悉萧鸾玉的都知道,她心情不好的时候,大多会闷在书房练字排解情绪。
可她还没走进书房,实在压不住心里的念头,又调头去往万梦年的院子,正好与许庆遇上。
“他现在如何?”
“我已经帮他重新敷药包扎了。”许庆瞧她脸色不太好,稍微压低了声音,“殿下,这几日还让他去练武吗?”
“随他。”萧鸾玉不咸不淡地丢下两个字,迈步进了屋子。
万梦年见到她,还想下床给她行礼,她三两步走过去,直接把他按回床上。
她的力气很小,但他的身体对她总是格外顺从。
“殿下……”
“你有心事。”她的语气一如既往地笃定,“需要我帮你解决什么?”
万梦年怔然地动了动嘴唇,“不敢劳烦您。”
萧鸾玉垂眸打量他的面容,前些日子长出来的胡茬被刮掉了,少年青涩的面容似乎又有了新的变化。
“现在不劳烦我,等你废了,仍是要劳烦我再找一个贴身近侍。”
“殿下,习武之事难免受伤。”
“确实,近侍之职难免有轮替。”
她没有错过他脸上的慌乱,乘胜追击突破他的防线,“我记得,你当初行事谨慎,生怕说错一句话、走错一步路就被别人砍了脑袋,为何现在开始折磨自己了?”
万梦年不自觉地握紧十指,仿佛所有的心思都在她的面前无所遁形。
他真的变了?
这个世界上,除了生死未知的父母,只有她和苏家父子知晓他的残疾,他到底想要谁的尊重?
她明明说过她不喜欢他以奴隶姿态自居,她也不会以尊卑关系压制他的性子,可是为何他又开始潜意识地讨好萧鸾玉?
他忽然开始厌恶这些弯弯绕绕的心思,也开始厌恶不知餍足的自己。
他的内心有另一道声音在不停劝诫他,只要做好近侍的职责,完全听从她的命令行事,他不必跟苏鸣渊多说什么,也不必逞强练武。
万梦年的身份就是一条框,他必须把自己塞进去,不能留下一条缝隙,也不该溢出任何不该有的想法。
“你在耽误我的时间。”萧鸾玉平静地说出警告。
即使她心性早慧,在某些方面,她仍然保留着单纯的认知。
她不能感受男女之情,不愿意了解别人敏感的心思,更不会做无利可图的事。
现在的她专注而纯粹,换个角度来说,亦是直白而冷漠。
得不到他的回答,她也会甩手离去,一如那天夜晚她毫无留恋地丢下醉酒的苏鸣渊。
只是万梦年和苏鸣渊不同,此时的他对自己感到迷茫,却清醒地认识到萧鸾玉的态度。
于是他在她转身前抓住她的手,将自己的力度控制得刚刚好。
“殿下,请给我几天时间。”
她沉默着,依旧无法理解他的请求。
她想不通,既然不是生死攸关的事,为什么一个两个都如临大敌,非要跟她讲个明白?
“……请给我几天时间想清楚一些事。”他目光轻颤,显露出少见的无助,同时他缓缓松开她,粗糙的手掌滑落到身侧。
萧鸾玉瞥见他手心的水泡,短暂地陷入回忆。
她知道他在努力习武,知道他为了诱杀萧翎玉而学习针线活,将自己的手指反复扎伤。
在那之后,他还帮助她偷听到萧锋宸与黄忠喜的谈话,又在皇宫外被叛军射伤锁骨。
说起来他不过十三岁的年纪,自从跟了她,也没过上几天的舒坦日子。
苏亭山因为她与萧翎玉相似的外貌而重视她,文耀因为她假扮的太子身份而扶持她,而万梦年呢?
他只是恰好在一无所有的时候,救下了一无所有的她。
两世皆是如此。
短短数月的记忆在萧鸾玉的脑海里过了一遍,她忽然想到萧锋宸在入月亭说的那句“为君者,无心也无情”。
或许,不是萧锋宸真的无心无情,而是他揣摩不了所有人的心思,只能选择漠视。
至少这几日苏鸣渊和万梦年所表现出来的,足以让萧鸾玉发现人心还有她不能掌控的变化。
“我不需要你的回答。”她的话一下子揪紧了他的心神,他没忍住又急着去抓她的手,她不见反抗,只是轻飘飘瞥了眼两人接触的手掌,吓得他急忙松开。
“殿下,我……”
“梦年,我可以给你更多的耐心,等你想清楚了再回到我身边。”
第二十四章 黎城诗会
又过两日,黎山诗会如约在云松楼举办。
萧鸾玉与文鸢商量过后,与她分开前去,独自进入这栋古朴而华贵的茶楼中。
此时茶楼花窗尽开,门户敞亮,迎来诸多世家子弟和文人墨客。
但凡是家里有点名望的,或者是写过几首好诗的,都被文府递了请帖。
他们在楼中各处交谈着,更有甚者已经开始提笔对诗,好不热闹。
厢房内,万梦年点香,段云奕斟茶,萧鸾玉翻着文鸢送来的诗集,与外面的喧嚣格格不入。
半晌,许庆推门进来道,“殿下,文小姐派人传话,说是客人已经来齐了。”
“那便开始罢。”
萧鸾玉放下诗集,万梦年会意推开窗叶,一眼望下去,
文鸢正站在茶楼中央的高台上。
她今天挑了件天缥罗裙,戴上禾绿色的簪子,宛如一株青梅傲立枝头。
她收到仆从的回话,抬手示意众人安静。
“诗霄有幸,能邀请众位贵驾前来此次诗会。今日不为别事,只因家父不久前遇到一位天机大师递书府中,书信无题,只写了一首奇怪的诗,请诸位一观。”
文鸢拍拍手,身后的侍女便抬起大字书卷,向众人展示这首简短的五言诗。
“乱箫惊四座,金梁沉铜锈。枕冰待心匠,山翡隐流青。”
“词句好生奇怪。”有人当即提出质疑,“文小姐,这首诗会不会只是某位先生的闲趣之作?”
说是闲趣之作都算客气了,这首诗分明前言不搭后语,既无诗题,又无内涵,像是从其他诗作里拆出四句拼凑而成,实在让人难以品鉴。
“好马须伯乐,佳作须慧眼。公子言之过早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