嘴里
「未婚妻」的本分,以近乎长姐的温柔妥帖,护了他一整个青春。
他年少莽撞闯祸,旁人都等着看笑话,是她默默出面,不动声色替他收拾一
地狼藉;
他考试失利、情绪低落闭门不出,所有人都忙着指责失望,只有她安静守在
门外,不多追问,只悄悄递来一杯温水;
大人们眼里永远只有苏家和钟家的利益捆绑、门当户对,只有钟祈,自始至
终在意的,从来都不是婚约本身,只是他这个人,过得好不好、开不开心。
这么多年,她从来没有咄咄逼人,从来没有索要过他半句回应,更没有借着
这份天生的亲近强求过半分偏爱。她就安安静静站在他身后,隔着他亲手筑起的
冰冷高墙,一年又一年,默默守护、温柔等候,从来没有转身离开过半步。
而他,就那样心安理得地消耗着她全部的热忱与温柔,把淡漠当成保护自己
的铠甲,把所有的不耐烦、防备与尖锐,全都毫无保留地刺向了这个全世界最善
待他的人。
直到高中惨淡收场,高考落败,即将踏上未知又煎熬的复读之路,温室里的
庇护骤然碎裂,傲气被现实狠狠碾碎,他才骤然惊醒。
也是此刻,指尖停在停滞了整整十二年的空白微信对话框上,他才后知后觉
地明白:真正长大的第一课,从来不是年少一意孤行的叛逆逃离,而是终于读懂
那些藏在沉默里、从未言说的温柔与牺牲。
他终于看懂,她十几年日复一日的隐忍与克制;看懂她温柔笑意之下,藏了
多少不为人知的委屈与难处;看懂这份早已超越婚约、近乎亲情般绵长的呵护,
到底有多难得,又有多沉重。
原来他抗拒了整整十几年的枷锁,从来都不是钟祈。
原来他蹉跎了整个年少、视而不见的最珍贵的温暖,一直都在原地,安安静
静等着他回头。
心口密密麻麻的愧疚翻涌而上,几乎要将他彻底淹没。苏楷城缓缓合上发烫
的手机,指尖微微发颤,抬眼望向二楼紧闭的房门。
原来成长最残忍,也最珍贵的瞬间,就是迟了整整十几年,他才终于看清:
全世界都在催促他长成顶天立地的大人,只有她,始终愿意把他当成需要照
看的小孩,永远温柔包容,从未离开。
心口的酸胀与愧疚还没压下去,一股突如其来的惶恐,猛地攥紧了他的心脏。
苏楷城指尖猛地收紧,指节泛白。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,这么多年他
肆无忌惮地推开、冷漠对待,不是永远都有重来的机会。
他一直以为,钟祈永远都会在那里。永远会像从前一样,安静地跟在他身后,
永远会包容他的臭脾气,永远会在他需要的时候,不动声色地把一切都打理妥当。
他理所当然地享受着这份无条件的呵护,从没想过,人心终究是会凉的。
万一呢?
万一哪天,钟祈终于累了。
万一她再也不想隔着一堵高墙独自守候,再也不愿为他收敛所有情绪、默默
付出。万一她转身走了,再也不回头。
一想到从今往后,再也没有人会记得他爱吃的口味,再也没有人替他收拾烂
摊子,再也没有人不问缘由、永远偏向他、护着他;想到往后复读的艰难长路、
未来人生的风雨起伏,再也不会有这样一个人,永远温柔地等在原地,他就浑身
发冷,心底升起铺天盖地的慌乱与恐惧。
他蹉跎了十二年,才刚刚看懂她的好。
他不能就这样,眼睁睁看着她走远。
这份呵护他拥有了十几年,从前不懂珍惜,如今一旦要面临失去,他才彻彻
底底明白,自己早就已经离不开了。
那份迟来的醒悟之下,是深入骨髓的后怕。他不敢想象,没有钟祈的温柔庇